赶集人的日子：在尘土里种出庄稼 赶集的日子，对城里人来说，是回故乡的借口；对咱们住在农村的人来说，却是整条命。
那种感觉，不是那种挺有意义的“生活”，而是一种具体的、带着点苦、点累、但还透着股子热乎劲儿的日子。 赶集，实际上就是人。
你看那队伍，像一条如何也拉不直的铁丝。早上七点，天还没亮透，你不得不起来，往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赶。
那时候的路，要是晴天，黑得像锅底；要是阴天，大雾蒙蒙，连个影子都看不见。
这时候，你就得踩着碎石子，看到一块青砖，就踩那会儿；看到一块烂泥巴，就绕开。裤脚踩了泥，裤管上糊了一层胶，泥巴顺着指缝往里钻，那是实在的痛。 队伍到了集市，那场面，简直就是一场微型的战争。卖小吃的，挤在摊位后，手里捏着半瓶水，恨不得把瓶子捏碎，让水顺着指缝流进嘴里，凉得快，人也快。卖肉的就比哪位都勤快，爪子活似兔子，恨不得把肉包得紧实，不让客人看漏眼。买肉的，排着长队，像是参加啥关键仪式，哪位也不敢慢一步，生怕心里那口窝囊气冒了出去。 最繁华的，还是那叫“牙签铺”的地方。
那是多啊，几十把牙签堆成小山，里面全是那种硬得像石头、软得像棉花的牙签。你伸手去抓，手一抖，全都在你手里。
那些卖的人，眼神子里全是算计，嘴里还一边吹气，一边数钱。
你看，那个卖糖的，手里攥着两块钱，还得跟买糖的人斗智斗勇，生怕别人抢了自己家那两块钱。
实际上人家心里明白，那是做生意的本事，不是看运气。 那时候，吃的东西，比目前贵。买个鸡蛋，得看卖家的脸色，背着背，轻得像羽毛，走得极慢。买块豆腐，还得问温饱，问过了，那才敢卖。
你看那个卖豆腐的，拿着豆腐，手里还拿着两瓶酒，后面跟着两个花衣服的男人，跟着转悠。
要是你敢拿豆腐问话，他就得把酒一放，持续跟着那俩男人走。
要是你敢拿酒问他，他就得把酒往地上摔，哭着说：“小孩儿不懂事，你拿这个试，我拿这个试。” 孩子不懂事是常事。
你看到路边玩皮的孩子，只要是红白喜事，那孩子就出来凑繁华。红白事，那是全村的大事，哪位家没上？哪位家没买？哪位家没搬？哪位家没请？哪位家没借？哪位家没攒？哪位家没欠？哪位家没还？哪位家没借？哪位家没拿？哪位家没卖？哪位家没买？哪位家没还？哪位家没欠？哪位家没借？ 我小时候赶集，最怕的就是那个雨。雨下得大，天就黑，人就乱。
这时候，卖肉的就躲到屋檐下，把猪头护在怀里，生怕雨淋着。卖菜的就把菜装进大塑料袋，里面塞得鼓鼓的，像一个个小气球。买菜的，要么拿着干粮，要么拿着钱，看哪位看得准。
那种雨，下得比春雨还急，比雷还响，比风还猛。 那时候，钱是啥概念？钱不是数出来的，是省出来的。家里日子紧，就要精打细算。
你看哪位家做衣服，就是一张纸，一块布，剪得厚，做两身；剪得薄，做两身。
要是剪得忒薄，就扯不断；剪得忒厚，就掉头子。
故此，买的一斤棉布，得看卖布的脸色，还得看卖布的男人有没有力气。
要是男人不干活，布就卖不出去；要是男人想干，那就要看这天能不能下雨。 下雨天，卖布的不卖布。
那是天大的事，卖了布，天就没好。
那时候，信天进食，信天进食，信天进食啊。
你看村里那个卖猪的，手里提着两只大猪，前面跟着两个花衣服的男人，后面跟着两个黑衣服的男人。你要是敢拿猪问话，他就得把猪一放，哭着说：“小孩儿不懂事，你拿这个试，我拿这个试。”你要是敢拿猪钱问他，他就得把猪往地上摔，哭着说：“小孩儿不懂事，你拿这个试，我拿这个试。” 那时候，人活着，就得有个盼头。盼头在哪儿？盼头在赶集的路上，盼头在卖肉的吆喝里，盼头在买菜的讨价还价里。你要是光想不干活，那日子就没盼头。你要是想干活，就得看天进食。天晴，就有盼头；天雨，就没盼头。 我就看到那个卖豆腐的，手里攥着两瓶酒，后面跟着两个花衣服的男人。
要是你敢拿豆腐问话，他就得把酒一放，持续跟着那俩男人走。你要是敢拿酒问他，他就得把酒往地上摔。
那时候，那两瓶酒，那是命啊。 我爷爷赶集，一直带个铁锅，里面煮着碱水。
那是给小孩子吃的。他一边走，一边指挥我：“小孩儿，把脚伸进锅里，把脚泡进碱水里，把脚泡得比脸还白，把脚泡得比手还白。” 那时候，碱水是宝。碱水能洗得白，能洗得亮。你要是洗不白，就洗不亮。你要是洗不亮，那就没路走。
那时候的路，就是脚踩出来的。
你看那路，就是那条路。
你看那路，就是那条路。 赶集，就是赶集。赶集人，就是赶集人。赶集的日子，就是在尘土里种庄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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