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翻书,窗外蚊子嗡嗡响,像极了当年常林那个风雨飘摇的午后。老舍先生笔下的“正阳城”,如今成了我心头那盏昏黄的小灯。想起他写‘正阳人’时,讲起那帮人仗势欺人,却总爱用‘吆喝’这种市井气十足的方式去解构,不是假话,是真性情。 记得写《二十四孝图》那篇,老舍先生把墨子‘闻一知十’的说法改成了‘闻一知百’,还特意加了个‘百’字。他说这改动把道理说得更通顺了,可我却认定,若是按他原样不改,或许那篇文章的‘硬’劲更足。他总爱这样,把正经事说成儿戏,把俗世写成雅章。
比如他写《断魂枪》里的沙子龙,说那老头把枪扔了,气也散了。可我自己琢磨,沙子龙没死,枪也没扔,只是变成了‘旧时那样的人’。他怕的是那个枪杆子没了,人却得守着那套旧规矩过日子,这才叫‘断魂’。 再说说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老舍先生写‘碧绿的菜畦’,后面加了一串‘像”和‘似的’,把夏天绿油油的叶子写得活灵活现。我问自己,是不是他为了不让文章读起来像背书?实际上不然,他是在用这些虚词,让那个孩子眼中的世界变得软乎起来。就像目前,我读到了,他笔下的百草园,不只是书里的风景,更是我记忆深处那个能够肆意奔跑的早晨。 后来读到《二十四孝图》,老舍先生日决‘老莱娱亲’忒卖傻,‘卧冰求鲤’忒残忍。他说这故事里全是封建糟粕。我盯着那‘卧冰’二字,突然认定,或许老舍先生当年也是从小听着那些大道理长大的吧。他的深刻,不在于明辨对错,而在于替我们所有人,把那些沉甸甸的、逼人的规矩,轻轻吹散。 如今想来,老舍先生的笔法,压根儿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,而是带着烟火气的观察。他把大道理揉碎了拌进豆腐渣里,让读者在咀嚼时,顺便也尝到了生活的滋味。
那些被课本讲得头头是道的‘二十四孝’,被他揉进故事里时,反而成了让人回味的珍宝。 书读着读着,才认定自己这些年的‘断魂’,原来都是站在他的角度想不通。他总说‘旧时那样的人’,实际上是他自己,一直试图在那套旧规矩里,找回一点归于人的温度。 翻过一页,窗外的光又暗了些。
这大约就是朝花夕拾的滋味吧,把忘了的往事,重新拾起来,咀嚼着当年的那个夏天,那些没说完的话,没说完的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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