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摔碎瓦片的女孩 讲个小时候的事。有个哥们儿，家里种地，我是个爱玩泥巴的，她是个爱读书的。
那天她跟我想聊人生，我说：“人生就像下地窖，人进去了就出不来。”她笑我神经，说：“我在地窖里挖了三个坑，把几只乌龟放进去，再堆上十层土，那个坑比外面的路深多了。”我愣住。她持续说：“那时候我就想，外面的世界挺广阔，外面的路挺长，可地窖里的坑，只要填得充足深，乌龟也能游出去。” 后来她去了城里上班，一个月赚了两千块，房租得两千，剩下的钱只够存个零头。她突然就病了，头疼得像被雷劈过，半夜惊厥起来。邻居们都说她疯了，送医院吧，医生说有点脑血管难题，治不好，只能休息。 她躺在病床上，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车河，心里认定刺痒刺痒的。医生给开了几针镇静剂，说快了，睡着了就好。可医生走后，她睡不着了。她想，要是当初不进去，目前是不是就没事了？可是人一旦进去了，那三个坑就一辈子长不大，乌龟也游不出去了。 这个坑，就是她的心。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哥们儿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她认定自己的心也是个大坑，被她填得忒深了，把乌龟给淹没了。她想起自己拼命工作的样子，为了买房，为了养孩子，把整个人都挤进了那层又厚又密的土里。她认定自己像个被困住的乌龟，天天在水里憋着，喘不过气。 那天夜里，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没有地窖，没有坑，也没有乌龟。她站在一片开阔地上，风挺大，吹起她的衣角。
突然，她看到一片废墟，里面躺着一个女孩，正哭着说：“妈妈，我摔碎了瓦片，妈妈，我摔碎了瓦片……" 她醒了。窗外的天色从蓝变灰，再变黑。医院门口的大钟敲了八下。 她没哭，也没喊。她只是走进医院，走到那张病床前。医生说：“孩子，你愿意治疗吗？”她点点头。医生说：“那就等着吧。” 接下来的日子挺漫长。医生每天用各种方式刺激她，针灸、按摩、尝试手术。她最难受的时候，是在半夜里，看着天花板发呆。她突然想通了，她启动学着像那个哥们儿一样，做一个“坑”。 她每天半夜躺在床上，啥都不想，脑子里全是那个故事。她启动挖。她在心里挖，在肚脐眼里挖，在每一个记忆的角落里挖。她认定那个坑仿佛在慢慢变大，仿佛在吞噬她，仿佛只要她再往里填一铲土，乌龟就会掉下来，她就能出来了。 可是坑越挖越大，土越堆越厚。
那天晚上，她挖到了一个更大的坑，那个坑比地窖还深，比那家地窖还大。她看着那个坑，突然认定心里好孤单，好空。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，启动失眠，启动抽搐，认定耳朵里有东西在响。医院门口的人说：“这孩子如何如此不对劲？
是不是有啥病？快送去看医。”她没去。她只是坐在床边，对着虚空讲话，对着那个没见过的女孩讲话。 她启动悔得慌。她悔得慌当初那个哥们儿没听她讲话，悔得慌那个哥们儿没把她放进地窖。她悔得慌自己那么拼命地往外跑，那么拼命地往外钻，却忘了那个地窖，才是生命中最保险的梦。 医生 finally 来了，说是重度脑出血。手术挺成功，她醒过来了。她清醒地坐在床边，看着那些曾经被她填进去的土。她突然想哭，想哭得撕心裂肺，想哭得给那个女孩道歉。 她对着空气，对着虚空，对着那个没见过的土，说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 她启动一点点往外挖。她认定那个坑忒大了，忒大了，大到她根本出不来。她启动想，要是当初不进去，是不是就没事了？可是人一旦进去了，那三个坑就一辈子长不大，乌龟也游不出去了。 她终于明白，那个坑，就是她的面子，就是她的面子。面子如此关键，大到比命还重。她拼命地往里面填，拼命地往里面堵，拼命地往里面塞，拼命地往里面堆，拼命地往里面压，拼命地往里面挤。 她终于挖出来了。 她站在医院的大门口，风挺大，吹起她的衣角，也吹散了她眼里的泪光。她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车河，突然认定心里空空的，但也亮堂堂的。她想起了那个哥们儿，想起了她那会儿的那段对话，想起了她那种“外面世界广阔，地窖里的坑挺深”的想法。 她笑了笑，说：“实际上，那个地窖，不一定是个坑。它可能是个城堡，也可能是个森林，只要你想下去，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。可要是你非要把它当成一个坑，非要往里填土，非要把它当成一个陷阱，那你一辈子都出不来。” 她走到人群里，看着那个哥们儿，看着她那会儿那个深不见底的故事。她认定那个故事挺可笑，也挺心酸。她认定那个哥们儿挺委屈，也挺可怜。她认定那个女孩挺傻，也挺懂事。 她突然认定，自己才是那个傻瓜。她应当在那个故事里，不是那个挖坑的乌龟，而是那个救土的女孩。她应当坐在地上，看着天空，看着风，看着那片广阔的天地，而不是把自己困在那个又深又密的土里。 她笑了，笑得像个小孩，笑得像个女人，笑得像个活人。 她走出医院，走在人群中，认定心里亮堂堂的。她突然认定，自己仿佛确实挺过来了。 她终于明白，那个坑，压根儿不是坑。它只是个故事，一个关于恐惧、关于逃避、关于我们如何定义自己的故事。我们当作自己在拼命地往里填土，拼命地往里堵，拼命地往里堆，拼命地往里挤，拼命地往里压，拼命地往里挤。 实际上，我们只是在拼命地往外跑。我们当作外面的世界挺广阔，外面的路挺长，可为啥我们总认定自己被困在某个地窖里？
为啥我们总认定外面的路不好走，为啥我们总认定外面的世界不好？ 出于我们心里的坑，忒深了。 我们当作只要把坑填平了，就能出来了。我们当作只要把土堆高了，就能稳住了。我们当作只要把面子和面子压下去，就能挺直了腰杆。 实际上，我们根本没有坑。我们只是被自己的故事困住了，被自己的故事埋住了。我们当作那个故事是个陷阱，实际上那个故事就是个地图。 我们拼命地往里填，拼命地往里堵，拼命地往里堆，拼命地往里压，拼命地往里挤。
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拼命地往外跑。我们当作外面的世界挺广阔，外面的路挺长。可为啥我们总认定自己被困在某个地窖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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