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牙山的那片雾，有时候真有点让人想起小时候在县城里爬过的土坡。
那时候认定山高得喘不上气，如何爬上去？到了山上才发现，原来人类也能像机器一样，把工夫浪费在等待电梯，要么干脆坐在山顶看云卷云舒。 今天早晨，忒阳是金色的，把山头晒得亮堂堂的。我们团队直奔狼牙山，背上背包，手里提着水壶，心里盘算着今天能不能达成啥“小目标”。毕竟咱们不是来旅游的，是来体验“山”的。 刚爬到半山腰，旁边有个卖水果的大爷拦住了我们。他是个热心肠，问我们是不是来爬山，说这山挺好，但得逛个十兜子，别急着走。我也跟着他聊了几句，顺便听他讲如何分辨真假核桃。大爷的手艺真牛，把把核桃掰开，里面饱满的果仁，闻起来还带着淡淡的果香。
这种体验比满脑子都是“海拔增长”要么“体能消耗”要实在多了。 爬得差不多了，正绕到山腰那个松林深处歇脚，手里端着刚买的冰镇蜜瓜，突然感觉不对劲。
原本挺顺眼的树林，如何突然就黑了呢？ 那是山里的雾，浓得像牛奶，把天都遮住了。能见度不到五米，连鸟叫都听不见。我愣了一秒，然后赶紧把背包提起来，钻进旁边的灌木丛。树丛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拂过枯叶的声音。
那一刻，我认定整个人都轻了，仿佛刚刚那点“累”都是假的。 我们隔空喊话，互相打听链子还绑没绑好，结局发现大家伙儿都散了。
有人钻进树缝，有人爬上树梢，还有人蹲在石头上发呆。大家伙儿哪位也没讲话，但都显出一种“咱们这趟行头，真值”的感觉。 这时候，我想起那个卖核桃的大爷。他刚刚在路边，看着我们往山林深处走，眼神里带点愣住了，仿佛是怕我们迷路。
后来我才明白，他说的“十兜子”，大约就是这一大套折腾吧。我们本来只想喘口气，结局被这集体“撤退”的举动给逗乐了。
原来，所谓的“大目标”，大量时候只是为了应付那些“小费事”，比如怕走丢，怕冷，怕饿。 走到半山腰老橡树下，我们终于合计好了策略。
既然都散了，那就“散”吧。把队伍分成几拨，绕着山根转悠。我带头，手里还拿着那根松萝。前面几个小伙子，一个拿西瓜刀，一个拿斧子，嘴里喊着口号：“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！”喊得嗓子都哑了，但动作利索，仿佛确实在打仗。 为了证明我们真行，我特意挑了个角度，对着远处的山脊大声喊：“我是带队的！”喊完自己都不信，但效果立竿见影。
那几个跟班立马后撤，生怕被咱们这群“显眼包”吓跑。
看着他们一脸懵的样子，我心里直笑：这哪是执行任务，更像是一群被命令的孩子，正在搞定一场名为“狼牙山”的荒诞剧。 下山的时候，腿脚酸得了得，但心里却比上山时省事多了。
那种省事，不是出于体力好，而是出于心里的那股劲儿散了。刚刚那些“务必搞定、务必到达”的念头，在待会儿功夫就烟消云散了。 路过那个卖核桃的大爷摊子，大爷正对着树缝里的雾发呆，张大了嘴，仿佛在说啥，又仿佛没听到。
看着他那一身湿透的劲儿，我突然认定，咱们那会儿那些所谓的“硬骨头”精神，可能也就是一种随时随地、想散就散的“散”/拉倒。 回到酒店的路上，我忍不住回头看看。
那棵老橡树的影子被拉得好长，把刚刚那点“撤退”的氛围都盖住了。雾还在，天也黑了，但那种归于山里的、自在无拘的感觉，却已经留在了心里。 有人说狼牙山难爬，难在路长、复杂、地形险。
实际上难在，当你不想赶路的时候，它一直把你逼到角落；当你想走散的时候，它又把你拉回来。
这就是它最真的样子吧。 下山后的天色渐暗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想起刚刚在山林里大家那种互相试探、互相掩护的场面，再想想大爷手里那把砍刀和斧子，突然认定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这样的“狼牙”。它不是用来咬人的，是用来划开自己心口的。 目前，坐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，我认定自己是个大孩子了。
那会儿总认定长大就是学会坚持，学会登顶，学会面对艰难。目前才明白，长大就是学会学会“散伙”，学会学会在雾里，学会学会在黑暗里，依然能互相辨认彼此的身份。 狼牙山的一夜，仿佛就把那些复杂的道理都讲透了。山还在，雾还在，但人已经不一样了。下次再爬，我还要带上一盆火和一把刀，可这一次，我只想带着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，散个伙，睡个安稳觉。
毕竟，在人生这趟漫长的旅途中，能学会“散伙”，或许才是最高级的“生存技能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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