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红楼梦》里,贾宝玉第一次喊“女儿是水做的骨肉”,那一刻,他喊的不是人,是美的极致,是生而为人的本真。林黛玉葬花,跟宝玉念诗那段,没讲大道理,就是不想让好花烂在地里,不想让那脂粉气沾染了泥土和草木的清香。她写诗,是写给月亮听的;宝玉写诗,是给旧时代里那些没资格当诗人的旧男人听的。两种写法,却都透着同样的痛。 书里的贾府,真真是一方精致的地狱。别说是宝黛那两口子,就是王熙凤那套八股文章,也是写得让人头大。她那些“大观园”的算计,把“怡红院”的繁华整得比秋天还阴冷。晴雯的“倒拔垂杨柳”,不是豪气,是没人敢碰的,只能往深闺里挤。林黛玉的玻璃心,实际上是看透人心后的空壳。
那些桂花雨里的眼泪,不是假,是真怕爱得深,怕走散了。她跟宝钗吵架,不是性格不合,是两种活法在打架:一个是拿眼泪砸人,一个是拿水来浇人。 书里最让我拍案的是那“金玉良缘”与“木石前盟”的纠缠。宝钗是“冷子兴”捧出来的,是正经派,是泼出去的面子;宝玉是“脂砚斋”指点的,是歪门邪道,是还没烂熟的脸皮。他们俩一见面,宝钗就往外跑,宝玉就缩手缩脚地挡着。
这背后啊,不只是是爱情,是整个旧时代的崩塌。薛姨妈那一套,那是把女儿当商品卖的;王夫人那一套,那是把女儿当媳妇用的。她们不懂啥是“女儿是水做的骨肉”,她们只懂“仕途经济”。 到了大观园,繁华是假的,里面全是确实苦难。宝玉看,《西厢记》被砸了,那是把青春灵魂砸了;宝钗哭,《牡丹亭》被烧了,那是把爱情理想烧了。他们不是在谈恋爱,他们是在参加一场关于“真”的葬礼。林黛玉的“死”,表面上是寄人篱下的凄凉,骨子里是对那口棺材里全是臭豆腐的抗拒。她死得早,是出于她忒清醒,清醒到无法接纳“白莲花”的设定。她要是活得久,早就把那个虚伪的大家族烧个精光了。 说到具体细节,比如那秋千。王熙凤和贾宝玉在园子里荡秋千,王熙凤说:“这是祖传的东西,不能折。”她怕折了秋千,折了家族的根基。宝玉却怕秋千折了,折了宝玉的命。他们都在争,实际上都在演。
这秋千啊,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:看似轻盈,实则沉甸甸。风吹得吱呀作响,那是心在颤。 书里还有那“假语村言”的讽刺。贾宝玉把宝黛的爱情当儿戏,宝黛把宝玉的人生当笑话。他们当作自己在反抗封建礼教,实际上是在做最恶毒的平民悲剧。他们没资格反抗,出于反抗忒好办,好办变成疯子。他们把日子过成了一出戏,苦笑着过,眼泪滴着。 最终,我想说,《红楼梦》不只是是写一个家族的衰败,更是写一种“生而为芳菲”的绝望。它写尽了美好事物的易碎,写尽了美好事物的无力。宝玉的出家,不是确实解脱,而是发现这个家里没一个是确实。他烧了诗,烧了书,烧了那个当作能让他们在一起的旧时代。 红楼梦里没哪位是对的,也没有哪位是对的。每个人都在演一场独角戏,最终都败给了命运。
那些“女儿是水做的骨肉”,最终都变成了“女儿是水做的骨肉,却流着脂粉泪”。
这泪啊,比血还多,比汗还润。


相关标签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