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真正拿起笔的时候,我脑子里没啥图纸,倒是认定手里那支笔有点烫。颜料管上印着"Acrylic",那是丙烯,听起来就挺高级,像那种在画廊里挂的画。可下一秒,我就想把它擦掉,又塞回去。出于我知道,光靠模仿那些光鲜亮丽的成品,一辈子学不会如何呼吸。 那天下午,我在公园的长椅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苹果,实际上里面根本没一个圆溜溜的籽。
后来我删掉了,去网上搜了个教程。教程里画了个完美的红苹果,表皮光洁如镜,仿佛是个经过高清润色的人脸。我学着画,可画出来的那种“完美”挺诡异,像塑料做的,死气沉沉。
那感觉就像我在背单词,背了一堆字母,嘴里却想说的却是“我想回家”。 记得第一次去画室,老师让我们做 plein air 写生。我拿着画板跑到草地上,心想这得画成云呢。结局一气呵成,把那片云画成了几个月前见过的闪电。回去一看,那云彩确实像闪电,但我却认定那闪电忒凶残了,不符合春天的温柔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画画不是复制现场,而是把现场装进脑子里,再变回一种语言。 后来在哥们儿家,他随手扔把锤子给他家孩子玩。孩子拿锤子敲玻璃,玻璃碎了一地,叮当乱响。孩子指着碎片问:“这是啥?”我下意识想解释这是物理现象,但想到自己那套理论,眼神瞬间变得空洞。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调色盘,突然意识到那些所谓的技巧,那些透视法、构图法则,原来都是用来解释“为啥”的工具,而不是“做啥”的答案。 我启动尝试用更迟钝的方式。我不再关切光影如何变化,也不再纠结线条要多么流畅。我只盯着那个我要画的东西,直到它在我脑子里长得充足像。一旦画出来,哪怕丑得像猴屁股,我也能笑出来。
那时候我认定,艺术不需求多么高深的理论加持,它只需求一颗愿意犯错的心。 我也在探索色彩心理学。
那会儿总认定颜色就是颜色的堆砌,红就是红,绿就是绿。
后来我发现,红色确实能让房间变暖,绿色确实能让呼吸慢下来。我尝试在画布上堆叠不同的颜色,模仿下雨时的绿色,最终发现那绿色并不自然,像蒙了一层油。便我又换了一种画法,把绿色调得更暗,像枯叶一样,画出来的树反而有了秋天的气息。 画画实际上是一场关于“丧失”的游戏。你画出来的东西一辈子不会出目前现实中,它只是你内心世界的投影。
有时候画得挺漂亮,但画完发现那个画布上没有一个故事的灵魂。
这时候我会想,或许我不该追求完美。就像我上次尝试画一只蝴蝶,画得飞起来的样子比蝴蝶本身还要怪,但我就是喜爱这种不羁。 我也曾质疑过,难道所有的艺术都是“无用”的吗?不是的。画画能够治愈,能够表达那些文字无法传达的复杂情绪。它能够记录一种失落,也能够重组一种混乱。就像我最近做的练习,画了一圈圈,圈子里装满了我对未来的焦虑。
那种圈不是线条,是情绪的具象化。
那天晚上,看着那些乱糟糟的圆圈,我突然认定平静了。 有时候我会想,要是有一天我老了,画不出那些精美的作品,我还能不能画画?当所有的技巧都用尽,只剩下最纯粹的感觉时,我是不是就能持续走下去?或许这就是艺术最迷人的地方吧,它没有终点,只有不断重新启动的勇气。 我也启动信任,我们不需求去模仿大师,出于大师也是从错里找来的。他们画的每一笔都带着痕迹,但他们也从不掩饰自己的狼狈。
故此我拍板,下次画画,我不再问“画得像不像”,而是问“我画出了啥”。
哪怕是一只破腿,只要是我自己画上去了,那就是我存有的证据。 画室里挺宁静,只有呼吸声和笔触摩擦画布的沙沙声。我拿起笔,指尖有些凉,认定还是冷的。但我知道,当我落下第一笔时,世界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种感觉就像把心里的石头攥在手心,别看暂时还疼,但我知道,疼痛是我此刻唯一的真。 渐强的光线把画布染成金色,我闭上眼,预备下一笔。
这次我不画苹果了,也不画云了。我画的是我自己,画的是那个不再需求讨好世界的自己。
或许这就是成长的味道,迟钝,间或痛苦,但一辈子鲜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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