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像是当年大观园里那些客套的寒暄话,一点点渗进了贾府的骨髓里。我读完了《红楼梦》第五回,心里头是堵的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。 林黛玉进贾府的那一回,写得忒匠气,大段大段的铺陈,听着就心烦。
那个“冷香丸”的典故,如何听着总像是在念经。宝钗说黛玉,“心比天高,身为下贱”,这话听着刺耳,像极了后来王熙凤报丧时那套话。可偏偏就是这看似刻意的低眉顺眼,装出来的温良恭俭让,把那个曾经傲气十足的姑娘给捏得细碎。宝钗自己都说,这“温柔”二字,是杜撰出来的,可这温柔里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,让人看不透。 实际上真正让我认定脊背发凉的,是王熙凤那口“泼皮泼脸”的甜言蜜语。她在二理想的宝玉,说“既生瑜,何生亮”,这话听着是个笑话,可细品起来,简直是荒谬透顶。她之前还跟宝玉叫“好妹妹”,宝玉都笑了。可后来成了antes de men的,那语气一转,就像把刀架在脖子底下。她一边把“下人”三个字挂在嘴边,一边又拉着宝玉去最偏僻的怡红院,把“容不得半句话”挂在脸前,眼里全是主仆尊卑的傲慢。
这玩意儿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,披着“细心”、“周到”的外衣,把那些被轻视的人一点点往深渊里拖。 最让我拍大腿的是那个“冷香丸”。黛玉天生多愁善感,那是命不好,还是心里头住着个怪物?她既然生来就带着泪,那这药又是为了防啥?贾母说,这是为了防她“流泪花肠子”。可结局呢?她不仅没防住,反而把泪给流得更凶了,那模样,跟个废人似的,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晕那会儿的。
这药,到底是给黛玉解了愁,还是把她的灵魂给毒了?这其中的因果,忒深了,深到我读到这里,都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。 还有那个“护体三香”的设定,听起来像是个有趣的梗,可实际运用起来,却处处透着算计。王夫人说这是为了“防外挑”,可外挑是个啥鬼?既不是天生的,也不是后天得的,那是啥?这就像是用一个精巧的机关,把一个人的心给锁了起来,让人家当作你清白,实际上里面早就藏了个污点。宝玉说这是为了“免闲气”,可这闲气啊,是给人磨出来的。
这“三香”之理,简直像是在演一出鬼故事,把人的心都玩成了闹剧。 最该骂的是王熙凤那套“风雅”的把戏。她把“吞金者”说得那么神圣,把“吞金”这种俗事说得那么高雅。她在大观园里,把那些原本归于清净的地方,变成了她的游乐场。她拉着宝玉去“搜检”,把那些没啥油水的东西翻出来,说是为了“鉴赏”。可到底是为了啥?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大人物,还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掌控力?这往往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空虚和贪婪。她那些话,听着像是为了博人一笑,可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想爬上去了的野心,想证明自己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“特殊存有”。 “大观园”这个名字忒大了,大到能装下大量人的故事,却又装不下一个真心。
那些所谓的“千金小姐”,一个个都活得像木偶,只是穿着不同的布偶服。宝钗是“温良”,黛玉是“痴”,宝玉是“傻”,可这底下全是算计,全是伪装。 这书读到最终,总让人认定它不像是一部 finished 的作品,倒像是在写那些人的命运,像是在演一出大戏。作者用了那么多花哨的词汇,写那些生人的悲欢离合,可到底是为了啥?是为了让人看繁华,还是为了让人思索? 我想,红学的研究者或许能说出个故此然,可我们这些一般/平平读者,只认定这书里的那些人物,活得忒累了。他们忒智慧,智慧到连自己都骗自己;他们忒敏感,敏感到连眼泪都流成了伤疤。
那种“千红一哭,万艳同悲”的绝望,不只是是出于生活的不如意,更是出于他们注定要活成别人眼中的影子,活成别人故事里的注脚。 第五回读下来,仿佛并不是在故事里,而是在看着那些被命运操控、被欲望吞噬的灵魂。
那些所谓的“大人物”,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囚徒。而那个“冷香丸”,到底是糖,还是药,我至今也弄不清楚。
这书里忒魔幻,忒荒诞,可就是在这荒诞里,藏着最真的悲哀。 雨还在下,大观园的月亮出来了,冷冷清清照在那些反光的窗户上。我突然想,要是书里的人都能早点醒过来,那这世间的悲剧,是不是就要少点啥了?别看不知道有没有,但起码,在书里的人醒过来时,起码还能苦笑一下,还能说一句,“本来能够……"可那“本来能够”背后,又是怎么着的命运啊。 这红与黑,这甜与毒,这爱恨与情仇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《红楼梦》最迷人的地方,也是最残酷的地方。它不像是在讲一个故事,更像是给每个人开的一剂解药,要么是催命的符咒。药到病除,还是百害无一利,只有读者自己心里有数了。 读完第五回,我靠在窗前,闭上眼。窗外的雨声慢慢小了,大观园的灯火也慢慢熄灭。在这无尽的黑暗中,我只听得见的,是那些小心翼翼的叹息,和那句一辈子唱不完的“好妹妹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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