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儿园这十年,像是一盘没端平但热气腾腾的火锅,我裹着围裙坐在桌角,手里攥着那把洗得发白的抹布,看着锅里的食材一页页翻,不知不觉就吃到了半辈子。 刚进幼儿园的时候,我就像个刚学会爬的小兔子,胆子特别小。记得那会儿,家长群里有个家长特意问:“老师,我家宝宝如何一直哭,是不是我不乖?”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,才想起自己在那该死的幼儿园里也是哭着长大的。
那时候的我,总认定自己是个笨蛋,教孩子画画,他们画的是三排线条和横竖线,我画的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圈;教孩子交哥们儿,他们排着规整的队伍,我牵的却是脑瓜裂开的孩子。
那些没学过的拼音、还没认全的汉字、连课本都没全翻过的古诗,我竟然敢当着几百个孩子的面教。行,我当我是孙悟空,七十二变,能变来啥?只要孩子看着笑,我就认定这算数。 那时候认定,只要孩子笑了,就是成功。
确实,那天我对着刚学会假装哭泣的宝宝,拼尽全力模仿那个表情,他愣是笑出了眼泪,我想,这一天没白熬。
后来慢慢长大了,才发现那个傻乎乎的举动,实际上是在试探孩子的底线,也是在小心翼翼地搭建起信任的桥。我记得有一年冬天,班里有个孩子出于被父母骂了,躲在茅房角落嚎啕大哭,我蹲在他面前, membel著他,手里拿着他的作业本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骂我”。
那一刻,我看着那张本子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我没讲话,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然后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,旁边又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妈妈打你是错的,妈妈爱你是确实。
那个孩子后来在日记里写道,那天晚上他看着那行字,睡得特别香。 十年那会儿,我大约从那个只会照本宣科、照本宣科的老(region)师,变成了一个会观察、会包容、会略微有点小脾气但也懂得学习的母亲。
这十年里,见过忒多的家长会把焦虑塞进门里。有家长问我:“老师,孩子不听话如何办?”我有时候会想,你为啥非要我告诉你们呢?孩子不听话,是出于他们有自己的想法,是出于他们想试试这个新的、不一样的。
比如那个叫浩浩的孩子,家里是个“仙女球”家庭,父母都管得挺严,我跟他换了个秘密约定:在幼儿园里,哪位先犯错,哪位就背锅。结局有一天,浩浩为了表现好,竟然主动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玩具,被别的孩子撞了一下,他红着眼眶跑回来,看着我,说:“老师,我不玩了,我错了。”那一刻,我认定这大约是我教给孩子最好的一课——犯错不可怕,不可怕的是恐惧。
哪怕全世界都针对你,只要你自己心里有光,你依然值得被爱。 我也见过忒多家长出于孩子没考第一就暴跳如雷。有一次,有个家长跟我闹得挺凶,说我家孩子最近一直丢三落四,连尿床都如何办!气得我直拍大腿,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,指着地上的尿垫说:“你看,这就是孩子的习惯。他在幼儿园里学会了尿床,回家就该尿床。而你应当学会拥抱他,而不是骂他。”那个家长愣在原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最终咬着嘴唇点头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教育不是要把孩子变成完美的机器,而是帮他们成为有血有肉、会犯错、会反思、最终能独立行走的大人。大量家长的教育方式,实际上就是他们自己在未成年时的缩影。 目前的我也老了,皱纹爬上了眼角,身体比二十年前弱不禁风。
看着那些孩子们一天天长大,有的上了大学,有的成了骨干,有的就连当上了老师。
那些曾经差点掉眼泪的宝宝,如今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发光发热。
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车水马龙,我会突然怀念那会儿的日子。
那时候,只要教室里有孩子,我就认定日子有盼头。
哪怕一天只有一节课,哪怕嗓子喊哑了,孩子笑了,我就认定这一天是值过的。 这十年,我没教过多少诗,没教过多少歌,没教过多少道法。但我教他们一点点,一点点,把世界变得软乎一点,把心里变得宽容一点。就像那盆土里长出的小苗,别看走得歪歪扭扭,但根是扎进了土里的。 那会儿总想给孩子们最好的,目前才明白,最好的教育是陪他们走过最崎岖的山路,接住他们摔碎的碗,然后告诉他们:“没关系,就算摔碎了,我们倒是把这块瓷片磨成了粉,一起尝尝,味道也还不错。” 游戏里,孩子们围着我转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:“老师,你上次那个游戏真好玩,我下次也想玩。”那一刻,我认定所有的累得慌都化成了暖流。
这大约就是幼教生涯的意义吧,用不完的工夫,做不完的故事,守着那些天真烂漫的灵魂,慢慢长大。 有时候夜深人静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银发已生。
我想,我就不怕老,也不怕累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孩子们还长不大,我就还有一辈子的理由去missible这个岗位。
毕竟,这颗心,早就被孩子们给捂热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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