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来暗感悟-明来暗感悟四字
那时候我不明白,为啥好不好办熬到深夜,醒来发现天光就亮堂了。我当作这一定是我的错觉,要么是老屋的门没关严,把外面的光线偷偷溜了进来。 我想不通。
直到后来我才想起,老屋的窗户并没相关严,但风早就停了。 实际上人这一辈子,就是在那个圆规转圈的过程中,不知不觉被磨没了棱角。
你看隔壁那户人家,我们两家老屋离得远,整夜整夜的灯都亮着,可到了半夜,哪位也不愿开灯。他们认定,光是在屋子里晃,没必要。可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挺长,长到连隔壁的小狗都看不清,小狗也看不清隔壁的月亮。月亮还在天上转,狗也还在地板上打呼噜,只是它的呼噜声,被无数人的影子重叠着,变成了另一种频率的噪音。我们当作自己在宁静,实际上是在互相成全。 我爹总爱在黄昏时给我讲故事,讲那个大圆规的故事。他说,大圆规走的时候,要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,磨得圆滑圆润,不像那会儿那么尖生硬。他说,人活到如此大,不就是为了把那些尖锐的地方都磨平吗?可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总认定他的耳朵里塞了一把磨刀石。他明明知道磨平了棱角好办受伤,结局就是硬是磨了。他说,别怕,磨平了,赶明儿摔个跟头也不疼了。我到目前想起来都后怕,他那时候才三十多岁,身体还是那么硬朗,骨头就像他讲故事时讲的那个大圆规,硬生生的,一点没软,硬生生地磨平了,硬生生地笑了笑,硬生生地走了。 后来我去了南方,住进了一栋老厂房。厂房的墙皮起皮了,像树皮一样,风一吹就哗啦啦掉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剥落的墙皮,突然认定它们像是某种沉默的听众。它们听过多少人走了进来,又听过多少人走了出去。它们不记得你是哪位,也不关心你明天要去哪儿,它们只知道,在这破旧的墙壁上,你聚了那么久,散去的时候,连一滴泪都没有。 那会儿我认定,人应当拼命地往前冲,像那辆跑得快没刹车的车。结局呢,车跑得越急,地面留下的痕迹反而越深,就连把路都填平了。
后来我才明白,人应当像那根被磨平圆规的木桩,别看变成圆木了,别看看起来笨重、圆钝,但只要站在那儿,就能挡住别人的风,挡住这漫天的喧嚣。 大圆规的寓意是包容,也是牺牲。它把自己磨得圆滑,不是为了让人舒服,而是为了让人能走得更远。就像当年爹讲的,磨平了棱角,摔了跤也不疼。可人活得忒久,磨得圆滑了,有时候反而会迷路。 我想起我爷爷,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。他一辈子没读过啥书,也没见过啥大世面。但他懂得几样东西:一、粮食勤刨,二、种子种得好,三、人要学会在风雨里扎根。他说,人不能像大树那样,长得那么高,枝叶那么茂密,总得个根扎得牢,才能扛得住风吹雨打。他教我的那句话,我记在心里,没记在脑子里,也没记在书上。可后来我长大了,读书看报,看新闻联播,那些文字忒漂亮了,也忒好办让人触动流泪,让人认定人生忒沉甸甸了。 可我目前才明白,那些在书里读到的触动,那些在新闻里看到的悲欢,那些看似宏大的叙事,有时候反而比老屋的墙皮还脆。墙皮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砖石,砖石是沉默的,它们不会哭,不会笑,不会让你触动,它们就在那里,等着看墙皮掉下来,等着看房子被拆掉。 大圆规的故事,实际上就在那儿。它不需求你去找,它就在那个老屋的土里,就在那根被磨平的木桩上。它不告诉你赶明儿如何办,它只告诉你,目前这样过,可能比啥都强。 你问我为啥认定人生是一场大圆规的旅程?出于大圆规磨平了棱角,它不在乎你是往东走还是往西走,它不在乎你摔得疼不疼,它只在乎,你磨得够不够圆润。你磨得越圆,摔得越惨,它能包容你;你磨得不够圆,摔得再惨,它也能让你站起来。 我有时候想,要是我也能像老屋的墙皮一样,粗糙、斑驳、剥落,该多好。起码那上面沾满了大量人的故事,那些故事别看烂透了,但也确实真。 目前,我也启动学着像个老圆规一样步行。我不再追求速度,不再在乎哪位比我快。我慢慢走,慢吞吞的,步子有点大,也没关系。我知道,只要我还在走,只要我的心还跳着,大圆规就在我身边,磨着我的棱角,也包容着我所有的狼狈。 人生这场大圆规的旅程,终其一生,都不需求赶路,只需求在场。就像老屋的墙皮,它不在乎你走了多久,不在乎你留下了啥,它只在乎,墙皮掉下来那一刻,你闻到了空气里的那股味道,然后平静地,接纳它。 这,就是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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