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道悟出的道理-茶道悟出的真谛
像泉水在井里跳了一下午才出来,那是“清冽”;像豆浆在锅里熬了三四个时辰才浓稠,那是“醇厚”。若把水倒沸,茶叶一丢,再冲一杯,那水仿佛都烧干了,只剩茶叶本身在嘶吼。
那不是茶,那是死去的植物。茶是有生命的,它自己会呼吸。你若逼它,它就卷起叶子;你若不逼它,它就随波逐流。
这就好比你把刚煮熟的鸡蛋端到盘子里,再端给客人吃,那蛋白质早就散了,肉汁也漏了,哪位还吃得下去? 这里面的门道,实际上就藏在那一个“急”字里。
有人喜爱慢火低烧,把水烧到九分热,茶叶在锅里慢慢浮上来,看着像一幅水墨画,干净利落得没一点烟火气。但这样的茶,喝起来像是嚼了蜡,死气沉沉的。真正的茶,往往是出于急。
那种急,不是急躁,而是让人心要静下来,茶自然就活了。就像你切菜,手一停,菜就歪了;手一动,菜就歪了。
只有你手里没有东西,心里没有杂念,手才能稳。当你切菜时,感觉到刀刃那股劲,你切出来的菜,才带着人的血肉。 记得有次去外地,暴雨刚停,路边一包干茶叶被雨水泡得快醒了。我随手抓起一把,水倒进来,哗啦一声,茶叶像下雨一样跳起来,拼命地翻滚、变形。我惊得差点把壶扔了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茶就是这样,你不给它机会,它不管你如何装。你把它倒进杯子,它就赖在杯壁上不肯走;你把它倒进粗碗,它就在水里肆意地疯长。你若想让它保持那点“傲气”,就得给它一个战场。战场就在你手里,在你心里。你若心乱,它就成了云;你若心静,它就成了山。 再说说那“一投三泡”的概念。大量人认定这会浪费,认定三道茶就该是三道完美的味道。可若是把第一泡泡得烂熟,那是给客人喝的,那是面子;第二、第三泡,你喝着喝完了,茶就没了。你若把每一泡都当成宝贝,每一泡都烧得滚烫,那杯子里的茶水早就被吹干了,茶味也被吹散。真正的茶,是“薄”的。薄到第一泡,人还没喝,茶味还带着一点涩和涩;第二泡,人喝了口,涩还没尽,茶味还带着一点苦;第三泡,人已经没了,只剩下一口温润的茶汤,那是从叶底里渗出来的,不是从水里冲出来的。 这就好比为人处世。
有人想把你捧在手心,恨不得把温度调成最高,生怕你出了一头汗,哪怕你忘了,也还要拿来擦擦,生怕你看落汤鸡。可若是把你捧死了,你死了,这捧了也就白捧了。茶若把你捧死了,你也就没了味道。
故此,真正的茶道,是要把活人捧死,让死人的味道留在你心里。你若捧死了,你就再也喝不出那口汤的滋味了。 还有那个“借茶问友”的故事。有个哥们儿来家里,茶刚煮好,我问他味道如何。他说:“茶香浓,但不够鲜。”我笑。我说:“茶不够鲜,说明你煮得不够急。若是急,那鲜味就会炸出来。”他仿佛没听到,又问:“茶不够鲜,如何提鲜?”我说:“那就把水烧开,茶倒进去,看着它炸裂,看着它翻滚,看着它变成一团团火苗。火苗越大,鲜味就越浓。”他愣了,把壶放下,看着我道:“那你就是烧死了我。”我点点头:“对,人死了,茶就没了。” 这话听着怪,但却是茶的真意。茶不是装饰,茶是镜子。镜子不能装忒满,装满了它就碎了;水不能忒满,装满了它就干了。茶道就是在乎个分寸,在一个准茶叶自己发挥的空间里,让你自己去感受它的喜怒哀乐。你若强行干预,它就成了你的附属品;你若放手让它自然生长,它就成了你的生命。 那会儿我也总揪心,茶道忒玄乎,怕自己看不懂,怕被人笑话是傻子。
后来才懂,那哪儿是玄乎?那只是把茶当作人,当作生命,当作万物,去尊重它。尊重它的色泽,尊重它的香气,尊重它在沸水中那一刻的狂乱。你不需求懂它,你只需求体会它是如何从一堆枯枝烂叶里,长出新的芽来。
这过程本身,就是一种修行。 你看,那沸水冲下去的茶叶,原本只是些粉末,如今却在汤里舒卷、沉浮,仿佛有了灵魂。它不再受容器限制,不再被工夫束缚。它就在你手里,在你心里,在每一个瞬间里自由地活着。你若逼它,它就卷;你若放它,它就长。
这道理,不写在书上,不放在壶里,就泡在每一口茶里,就藏在每一次呼吸之间。 故此,下次再去喝茶,别忙着去追求那所谓的“完美器物”、“精美杯盏”、“高雅意境”。先把壶洗得好点,把水烧得热乎点,把心静下来。
哪怕是一杯粗陶碗里的水,哪怕是一包烂掉的茶叶,只要它还在你手里,只要你愿意折腾它,那它就有资格成为一场茶宴的主角。茶不会说谎,它说的就是:你瞧不起我,我就陪你疯;你若尊重我,我就陪你活。
这哪儿是茶,这分明是人与人的对话,是生命与生命的碰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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