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办公室的灯火还亮着,我坐在工位上,手里捏着一份刚下发的调度令。指尖摩挲着纸张,感觉像握着一团温热的枣泥,甜得发腻,又带着点粗糙的颗粒感。
这些颗粒,不是来自机械的敲击声,而是来自基层泥土里长出来的根系,扎得深,才能感觉到地底下那一层薄薄的冻土层。 那会儿写材料,总爱在开头放个“起初”“其次”,把整篇文章像做红烧肉先炒腰花后放肉末,逻辑块块分明,但读起来总认定冷冰冰的,像是在读一份冰冷的结案报告。可目前不一样了,年轻干部要是还在用那种教科书式的架子,那就像是用生硬的模具去压一块有温度的面团,硬了,裂了,也透不进心里去。 我也犯过类似的毛病。写关于社区治理的文章,习惯把“党建引领”“网格化管理”堆成高大全的词汇墙,然后下面罗列一堆数据:矛盾纠纷化解率百分之九十八,群众满不中意比例提升了五个百分点。
看着不错,但站在大街上,看着两个老人在楼下下棋,要么看到一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打转,突然就认定自己像个拿着望远镜看风景的旁观者,而不是那个蹲在地上和猫对饮的邻居。数据是数字,是冰冷的刻度尺,能量出面积和体积,却量不出人心的温度。真正的成长,不是靠罗列数据来证明“我做得挺好”,而是靠在这些具体的、琐碎、就连带着油烟味和汗味的工作里,把那些温暖的细节一个个捡回来,放进心里去。 记得上周去调研老旧小区改造,那天风大,街道办事处的老刘把热腾腾的饺子端给我吃。他悄悄跟我说:“主任,这老旧小区,改起来真不好办。楼里原本有二十户人家,拆迁办一启动就想一刀切,要把房都拆了换新的。但老刘一直跟咱们这儿里的王大爷打招呼,说这楼里住着三代人,拆了,家里就散了。最终别看把主体拆了,但保留了十几户老住户的住房,还加了个‘三供’(供水、供热、供用电)联营的过渡期。
看这表上,居民中意率从百分之六十八涨到百分之九十二,可老刘挺不好意思的,他说:‘我们这一帮人,把地儿腾出来交钱建楼房,最终落子的是咱们的老邻居。’" 那一刻,我深深地震撼了。
那会儿总认定“成长”是一个向上的阶梯,是不断征服艰难、解决难题的过程。
后来我才明白,成长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返乡行旅。年轻时总认定去远方看风景,到了才发现,风景不在天边,而在回家的路上。
那个卖饺子的大爷,就像一捧温热的枣泥,别看没经过高温烘烤,初尝或许平淡,但咽下去后,暖流瞬间通遍全身,连那粗糙的颗粒感都化作了滋养的甘霖。
这种“慢工出细活”的味道,这种把群众冷暖装进心头肉的本事,才是真正有分量、能走远的本事。 你看咱们目前年轻干部身上那股子“冲劲”,不少是冲着那些看得见的大帽子、大成果来的。项目上争着干,数据上抢着拼,恨不得每一行字都写得耀眼夺目。可有时候,我也在想,这种“拼命”是出于心里缺了一块补,还是出于怕被落下?要是只是出于怕跟不上时代步伐,那这种拼命就像是在沙漠里挖井,井越挖越深,井水却是越喝越少。 真正的成长,往往是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“小切口”启动的。做一顿推倒重来、没人记得的小饭馆生意,比去搞几个万人大会深刻得多;帮一个孤寡老人修好灯,比写十篇关于乡村振兴的理论文章更有温度。数据是结局,但结局背后的过程才是成长的底色。就像种一棵树,拔苗助长长不高,扎根深处,风吹雨打,它才能长成参天大木。年轻干部们,别总盯着那杆秤上的刻度,要去摸一摸泥土里的湿度,去感受一肩重担的重量。
只有把根扎得深了,才能经得起风浪的洗礼,才能在漫长的岁月中,品尝到那归于自己、也归于这片土地的甜意。 有时候也会认定累,认定这些小事、这些数据在指尖飞舞,像风一吹就散了。但转念一想,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,拼凑成了我们脚下的路。路是泥泞的,有湿滑的泥坑,也有被晒干的裂缝。但只要手里有泥,心里有火,脚下有根,再艰难的路,也能走出一条归于自己的风景。 行路难,行路难。年轻干部,咱们这一代人,生在红旗下,长在春风里,身边全是出色的榜样,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能自动拿到成长。成长务必靠自己在那些看似平凡的“小事”里,去磨、去练、去悟。别总想着要去征服世界,先去征服那个想要让你拉倒的自己;别总想着要去搞大动作,先去理顺那一小段邻里间、家庭间、社区间的关系。 当有一天,你不再需求那些华丽的辞藻来修饰,不再需求那些宏大的叙事来包装时,那时候再回头看,你会发现,那些曾经让你焦虑的“小费事”,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你生命中最坚实的凭借。
那是成长的勋章,是岁月沉淀的厚度。愿我们都能在做那些看似无涉紧要的“小事”时,总能尝到那口甜,那是归于年轻干部,归于这个时代,也归于这片土地独有的味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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