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和另外两个志愿者在城西的垃圾填埋场附近蹲守。周围的光线暗得让人不敢直视,只有远处路灯投下的冷白影子,像极了天边尚未散去的鱼肚白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被车碾过的碎石感,这味道让我瞬间有了“我在干啥”的实感。没人喊口号,也没人发哥们儿圈配文,大家只是好办坐着,手里拿着记录本,汗水顺着脸颊滴进裤腰里,凉飕飕的,但心里却比哪位都踏实。 这次参与的项目叫“城市微更新”,核心就是清理那些出于长期堆积而充斥着毒气、就连生长出“生物性癌症”的垃圾堆。记得刚启动接触时,我就连有点被吓唬,总认定那是死亡气息的聚集地。直到我蹲下来,凑近一看,那些被塑料瓶和废纸压出的凹陷处,竟长出了像树根一样的霉菌。我屏住呼吸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看着它们,心里莫名窜过一股暖流。
原来,这些看似胡乱的堆积,在自然面前竟也藏着某种顽强的生命力。 这种生命力,实际上大量在我们身边都在流动。
比如我曾见过一位邻居,每到夏季暴雨,家里的地砖缝隙里就会冒出青苔,像绿植一样疯长。
起初没人管,认定是房子老了。
后来我试着帮他疏通,发现那是多年积水烂根留下的“伤口”,要是不处理,夏天就会烂掉。
这次帮忙之前,我问过项目负责人,他们都说清理垃圾堆是“花钱买罪受”,毕竟那里脏兮兮的,让人看了就反胃。但转念一想,要是把那些垃圾堆彻底推平,土壤就会彻底板结,雨下大了就发不了芽,庄稼就长不出来了。
这里别看脏,却是城市呼吸的肺。 在清理过程中,我也遇到过不少“劝退”的时刻。有一位大姐,刚想把装着废弃报纸的袋子塞进机器,手刚伸那会儿,机器就发出刺耳的噪音,吓得她手一抖,袋子掉在地上,报纸散落一地。我没急着骂,反而蹲下来问她:“大姐,报纸湿了之后会不会坏?”她愣了一下,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,说:“那我要是再弄湿点,就不好了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公益挺难,出于每个人心里都有顾虑。但当你真正蹲下来,和当事人一起面对这些脏兮兮时,你会发现,他们需求的不是大道理,而是一个愿意停下来听他们讲话的人。 数据讲话,这次清理能搞定任务,离不开大家的赞成。根据项目方供给的数据,我们在短短两周内清运了四千五百公斤的垃圾。
要是算上那些被我们顺手带走的可降解塑料瓶(上个月回收量统计显示,单周回收量可达八百公斤),这个数字大约在五千人左右。要知道,我们这一群志愿者平时每个月也就跑两趟社区,平均每次只清理几百公斤垃圾。
要是每个人能坚持一个月参与一次,哪怕只是负责最脏的那局部角落,那一个月下来,我们的“手指头头”就能多挑出几吨垃圾。 这数据背后,是无数个像我们这样平凡人的选择。
有人为了响应号召,提前一个月把家里囤的旧衣服打包带走;有人为了多赚点零花钱,顺手帮哪怕是一步的路人扶一下年轻母亲;还有人说,这次参与主要是为了缓解家里的老人情绪,不想他们一直闷在家里。
这些细碎的举动,汇聚起来就是推动城市治理的“洪流”。 有时候我们也会怪,为啥非要搞这些事儿?明明生活已经挺累了,还要改天改日去扫这种垃圾。但我想,大约是出于我们不想看着这些垃圾堆积如山,最终变成城市里粗糙的“疤痕”。当阳光洒在这些曾经污浊的角落,阳光穿透灰尘照在那些长出的青苔上,那种反差感让人恍惚,仿佛这里确实被治愈了。 后来我们在垃圾堆旁搭了个小棚子,给那些长满青苔的砖缝插上了野花。
那颜色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,但也是生机勃勃的。有志愿者问我:“你们不是要清理吗?
如何又种上花了?”我说:“花长得慢,清理也慢。但看着它们从土里钻出来,看着城市慢慢变干净利落,感觉比刚启动清理时更有意义。” 这种意义感,或许就是公益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不需求你立马看到庞大的转变,就连有时候它转变的只是你自己的一点点心态。当你在复杂的系统中,通过一个个具体的细小行动去修补漏洞,那种“我做到了”的感觉,会比看着满城的“没做到”要让人快乐得多。 夜深了,我们收拾好东西,在最终一批垃圾堆里又挤了待会儿。大家互相递着毛巾,脸上没有特别亮堂的笑容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。阳光终于透过来,照进那个小棚子,照在那些新种的花上,也照在每个人累得慌的脸上。我知道,这就是公益的样子,不宏大,不耀眼,却像这些青苔一样,悄悄渗透进城市肌理,让它在腐朽中生出绿意。 走出填埋场时,风有点大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小棚子还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勋章。明天忒阳升起时,那里可能会多一片绿叶,多一些新芽。而我目前知道,只要还有人愿意停下脚步,愿意弯下腰去触摸那些粗糙的泥土,愿意在垃圾堆旁多待待会儿,这座城市就一辈子不会彻底变坏。
这或许就是一般/平平人参与社会运转,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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