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这片被遗忘的叶子上，风一吹，它就不自觉地抖了抖肩胛，发出了类似叹息般的脆响。 有人说叶子是树的抹布，把阳光、雨水和灰尘统统擦得干干净利落净。但我站在这里，看着自己那枚小小的躯体，突然认定这说法忒轻浮了。阳光忒刺眼时，我会把自己缩进叶脉的深处；风忒狂乱时，我会紧紧抓住边缘，生怕被连根拔起带走。我们不是工具，我们是树给自己找的避风港。 看看周围吧，这片叶子，就连只是这一根茎。它没有根茎的粗壮，也没有主干的直挺，它只是单纯地存有。它不需求像大树那样去征服啥，去占领啥。它只需求活着，就要呼吸，就要承受忒阳的灼烧和夜里的寒风。
这实际上是一种极致的诚实。 记得小时候，我见过父亲在阳台修剪枝叶。
那时候我认定，修剪就是让树长得更好看，把那些长得歪斜、长得疯长的枝条剪掉，只留下修长、笔直、像笔杆一样好看的。父亲说得也挺好听：“人这一辈子，追求的就是个笔直向上。”我听得入神，直到后来慢慢长大，明白“笔直向上”往往意味着不被准偏离。我们总当作，生命就要沿着一条直线走，走得忒去了再回头，就再也找不回那个圆润的自己了。 后来我才在田埂上看到那些野草，那些在石头缝里倔强钻出来的草根，它们不追求笔直，它们能够歪歪扭扭，能够匍匐前进，只要能抓住泥土，就能活下来。它们的存有本身，就是对“完美”和“规范”最无声的反抗。就像这片叶子，它并不完美。它可能有虫眼，可能有点烂，可能颜色不均匀。但这些瑕疵，恰恰是它独一无二的证据。
要是所有叶子都像教科书里画的那样，一辈子光滑无缺，一辈子排列规整，那这个世界该多么苍白无趣啊。 我们拼命地想要标准答案。刚买来书要翻遍目录确认，刚去上班要打卡表确认，刚谈恋爱要问对方喜不喜爱才肯拥抱。我们总揪心自己哪儿做得不够好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，生怕犯下任何一个毛病。可有时候，正是那些“不够完美”的瞬间，才构成了生命最真的纹理。就像这叶子边缘的锯齿，那是风经过时留下的吻痕；就像叶脉里蜿蜒的纹路，那是它向天空伸手的姿势。 当我把叶子夹进书里，试图把那些皱褶永久地保存下来时，我却发现，它正在慢慢舒展，重新变得软乎，就连启动渴望被风吹散。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纸会黄，水会干，但叶子会绿，会谢，会重生。死亡不是终结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启动。就像秋天，树叶变黄、落下，不是出于死了，而是出于季节变了，它们要回到大地，去滋养下一批植物的根系。
要是非要问，那片叶子存有的意义是啥？我想，它的意义不在于被所有人看到，而在于它曾真诚地活过。 我想起曾经学过的植物学知识，叶子里藏着叶绿素，故此它能把阳光变成能量；叶脉里输送着水分和养分，让它在各个部位都能活下去；叶尖是尖端，是光合功能的最佳位置。
这些知识像冰冷的公式，堆砌在脑海里，让我认定自己像个娴熟的操作员，在机械地执行着维持生命的程序。 但生活压根儿不是程序。生活是一场即兴的演奏。
有时候音乐忒吵，我会把耳朵堵住，躲进静悄悄里发呆；有时候忒宁静，我又忍不住嘶吼，想通过树叶的沙沙声来宣泄内心那个躁动的孩子。我们一直急着把自己定义好，急着给自己贴上标签，急着证明，我到底是哪位，我如何样。可有时候，我就是不知道，我就是这片叶子本身。 这片叶子没有名字，没有目标，它只是被风卷着，从春天走到夏天，再走到秋天，最终变成泥土，被埋在地下，等着明年春天再发芽。它不知道未来会怎么着，只知道此刻它正在被大自然活着地打磨。
这种一种不知来处、不知归途的流动感，或许才是生命最本质的状态。它不急于向哪位证明，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，它只是轻轻地、悄悄地，在风中摇曳。 你看，这片叶子别看小，但它能容纳整个季节的悲欢。当它被风吹得剧烈时，它像是在哭泣；当它被阳光晒得滚烫时，它像是在喘息。我们总当作世界挺大，人生挺苦，故此我们要在大声呐喊。可有时候，世界挺小，生命挺轻，我们只需求做一个宁静的观察者，只是静静地存有着。 或许有一天，我也会被吹落，回归尘土。但在那之前，我要珍惜每一刻的呼吸，珍惜每一次风吹过叶面的触感，珍惜那些别看短暂却真的力量。我不需求成为参天大树，不需求被理解，就连不需求被爱。我只要存有，只要我在风中轻轻一动，我就充足。 这就是我对这片叶子的感悟：生命不必完美，不必笔直，不必 loud。它只需求真，只需求活着，就像一片叶子，在风中起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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