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年轻,总当作日子就是在那儿被推着走。就像沈从文笔下的那条船,在酉水河上晃啊晃,载着人不载着事。昨天还是啥前程似锦,明天可能就被潮水卷走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那时候认定大道理是挂在树上摘下来的苹果,硬生生拆散了,认定人生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流浪,只要脚不停,路就在脚下修。 直到后来,被那个山里的老船夫拦住了去路。他手里拿着那把破木桨,桨叶上磨得发亮,像是早已刻过某种看不见的纹路。他说:“舵手只管开船,事没落,船没沉,你只管掌舵。”我就悟了,原来人生没那么好办,没那么好办掌控。你拼命想把日子过得亮堂堂,却忘了船本身也有它的主张。
有时候,船在走,人反而会累,出于人成了船,成了那条河里唯一的浮木,拼命想浮起来,结局把自己压碎了。 记得有一次,老船夫告诉我,他一辈子就为了守这一座船,守这一条路。他守了三十年,没少受罪,可就是没动心过,也没想过换个活法。
那时候我认定他傻,可后来才明白,傻有时候是好事。
你看目前的年轻人,啥风浪都能借个梯子飞待会儿,可架不住风忒大,一摔跟头就完了。老船夫不想要啥大富大贵,他想要的就是那水,就是那条河,就是那种慢慢漂荡的感觉。 我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我们都被逼了,不得不把那种随风漂荡的感觉给弄丢了。我目前上班,每天闹钟一响就是起床,早餐是速成的,工作群里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,下班还得赶早高峰。我们拼命地按自己的节奏走,生怕慢了就被抛下。可回头一看,仿佛人家老船夫那时候活得热气腾腾,心里却装得下整条河。 后来我跟哥们儿喝多了,扯着嗓门说“人生苦短,及时行乐”。他听了直笑,说:“哥们儿,这‘快乐’可是要烧的,烧了再想逃生就难了。”那一刻我才突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深意。快乐这东西,不好好享受,花开了就没了香,树倒了就没了根。我们一直在等下一个“快乐”,却忘了目前拥有的才是确实。老船夫守了三十年的船,不是出于他守黄了了,而是出于他在守的过程中,把日子过成了自己的事。 有时候我也认定,人生大约就是这样,走着走着就变了。小时候认定世界挺大,大到不知道能往哪儿跑;长大后才明白,世界实际上挺小,小到只要愿意停下,就能变成自己的世界。
那会儿总想把日子过得轰轰烈烈,总认定目前的状态忒平凡,不够精彩。可目前想想,那些曾经刻意追求的“精彩”,往往来得最慢,去得也最猛。就像那艘船,它不是突然变漂亮的,也不是突然消亡了,只是当水流平缓了,当风停了,它才慢慢浮出水面,露出本来就有的样子。 我也曾试过告别,想转身就走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可每次走到门口,回头再望,总认定身后还有一张船票,一张写着“不能走”的船票。
那老船夫告诉我:“船票不用买,心罢了。”心一软,船就沉了。我也终于明白,人生这件事,到底是要自己造船,还是要听风划水?你非要划船,风就得给你让路;你非要听风,船就得给你让路。
这大约就是老船夫传给我的最终一课。 目前,我也在这个城市里混成了一般/平平的大人,手里也攥着一张银行卡,里面装着大家的薪水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我就想起那条河,想起那个老船夫。他在那里的日子,是不是比目前过得更自在?他有没有想过买一张船票?他有没有想过离开那条河?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他在。他只是把心留在了水里,让水带走他的船,也带走了那一点点的漂泊。 我们一直忒急,忒想把今天变成明天,把明天变成永久。可老船夫告诉我们,船是船,人是人。船能够停,人能够走。你不必非要掌控每一寸风浪,也不必非要急着把日子变得完美。
有时候,准自己慢下来,准自己做个一般/平平人,反而能看到更美的风景。就像那艘老船,它没飞上天空,也没沉入海底,它静静地浮在水上,载着静悄悄,载着岁月,载着一群在岸边打盹的人。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真谛吧。
不需求成为啥惊天动地的大人物,不需求让所有人都眼红你。
只要你能在这条船上,守好自己的桨,听自己的声音,让日子像河水一样,流的自然,走的从容,这就够了。
不用急着赶路,不用急着证明啥,有时候,只要心里有光,脚下就有路。 老船夫走了,船也沉了,但我心里的那个“我”,仿佛还在那儿,仍然在随时预备起航。
那水,那风,那路,还在那里,静静地等着我,等着下一个愿意掌舵的人,等着下一个愿意信任“船票不用买”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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