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突然像被哪位不小心踩了一脚，沉甸甸的，灰蒙蒙的。昨天还好好的，今天就成了我的噩梦。 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，夹着那只出于舍不得吃了而有点发硬、颜色不均的苹果，骑着单车穿过那条一直被雨雾黏腻黏腻的小巷。风里带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铁锈味。我本来只想在路边那家旧书店躲一下，可脑子里那个声音却一直在叫：别停下，快点跑！ “糟糕！”我猛地一吹哨子，小卖部的老板正好在擦柜台。他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抹布“啪”地一声甩到了我的鼻子上。“哟，大半天没动静了？”他哼了一声，把抹布随手往口袋里一揣，“下次记得早点写东西，别让顾客等急了。” 我愣住了。昨天我为了赶截止日期，硬生生把半个月的草稿堆在了书桌上，直到此刻才想起来要检查。老板那不耐烦的态度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我心头那股还没散的焦虑。 我嘟囔着要去找那个一直迟到的数学老师，心里想着要是他今日未归，是不是该跟老板打个招呼，跟老板分担这份压力。可刚走到巷口，迎面撞上了几个扛着大铁锹的工地工人。领头的大壮头也不抬，正把一个大石块往路边那棵老水杉上砸，石子土刺进土里，连个白印子都没留。 “哎哟！”我喊道，“这树根能活多久？” 大壮应了一声，没回头：“你懂个屁，这叫扎根。你懂个屁！” 那些工人在勒令停工前的半小时，把原本平整的场地踩得坑坑洼洼，还有一块出于用力过猛，直接崩飞了。我狠狠跺了跺脚，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甩掉身上的泥点，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，这次更急：“我得去跟老板说说，让他别总如此吼人，不然大家都不舒服啊！” 走到小卖部门口，老板正蹲在货堆里数钱，头也没抬地说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在那杵着，赶紧去上班。再不下来，明天活儿就搞不定，岗位你也别想升了。” 我僵在原地。老板的话像根刺扎进心里。
是啊，要是我不去跟大壮讲道理，会不会影响他心情？要是他心情不好，那边子的生意如何做好？可是，我又做不到那种无坚不摧的冷漠啊！ “老板，前面工地停工，能不能挪挪货？”我试探着问。 老板头都没抬，语气生硬：“别废话，搬呗。哪位让你那个大壮不听话？哼，你这种眼神，也就配拿这个位置。” “我……" 话没说完，身后传来大壮粗重的脚步声，像是有啥大石头滚下来的轰鸣。我下意识地回头，只见那位一直笑眯眯的数学老师，正蹲在工人中间，手里拿着那块刚崩掉的石头，比划着圈：“这块石头，正好能当垫脚石，不能扔。” 看着老师的侧脸，我突然认定，那个一直催促我赶稿子的声音，突然有点吵了。 我笑着对老板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工地那边走去。大壮见我来了，眼一亮，把那块石头往我脚边一塞，大声吼道：“不中！你连这块石头都不听我的话，赶明儿你连个活都干不了！” 那一刻，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，暖烘烘的。我知道，别看作业还没写完，别看老板的声音还没停，别看大壮的吼声还没消，但这根刺终于被拔出来了。 原来，道理不在纸面，而在每个人心里，每个人都能听到。
只要肯停下来，认真听一听，人生这出苦戏，总能演得挺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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