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房子》这本书读下来,就像是把一群散落在街角的旧人儿,一块块磕绊地捡回来,重新搭起了一个会下雨的屋檐,可把那些风雨敲打得啪嗒响。 书里的房子不像是现代高楼里那种冷冰冰的混凝土堡垒,它像是个男孩成长的地方,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的黄泥,屋顶漏雨了还得自己动手糊,日子过得就慢,慢得能听到树叶在风里打滚的声音。单家独户的这房子,住的是孩子,哭的是人,连那棵老槐树的根,都像是在拼命地往心里扎,要把树下的影子拉长。 最让我触动的一刻,是那些关于“床”的段落。在那个年代,一个男孩的床就是他的整个世界,是夜里唯一的暗号。有一次,那个名叫柏金的男孩,出于心事忒重,把床都堆成了山,睡在上面像睡在泥坑里。
后来,缸子都堆得滚成了河,把床围在里面了,可他还是不敢离床远一点。读到这儿,我想起目前那些一直背地里哭鼻子的哥们儿,他们仿佛都住在归于自己的“缸子”要么“床”里,哪位也不让哪位看一眼。
那时候,大家都当作那是保险的地方,可不知道哪一天,这缸子也会满,这床也会塌,到时候哪位还能干干净利落净地站在门口? 书中那些关于“纸”的描写,简直像是一把把小小的刀。
那时候的纸,薄得像蝉翼,硬得像铁,写字、画画、写信,都要花上半天功夫。我不忒懂那个年代的人如何把那种迟钝的坚持当成一种骄傲,可当小书里说,一只手能写出几行字,一只手就能盖住几页纸时,我突然认定,原来我们的文明进步了,连写字的手都变得那么修长、那么有力。 最让我感慨的,还是那首《小娃娃》。
那首诗念起来,像是一根根细细的线,把一个个具体的故事串了起来。油灯下,书声琅琅,那是整个小镇最亮的火。一个小娃娃坐在院子里,眼亮晶晶的,手里拿着那本薄薄的书,声音慢慢大了,像是怕把天上的云吹跑了。读到这儿,我突然明白,那时候的孩子们实际上比我们更懂得孤独,更懂得在无人处独自大声喊叫。他们把孤独当成了勋章,把大声说成为了一种尊严。
那个被父亲赶出来的男孩,白天在角落里偷看,晚上在油灯下读,仿佛他从未离开过那架床。 书中反复出现“草房子”这个词,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容器,装满了那些光怪陆离的人。
有人在这房子底下哭,有人在这房子上面笑,有人被淹在其中,有人从上面跳下去。房子本身不动,只是披着风雨的皮肤。它见证过柏金那个被父亲遗忘的午后,见证过小书里那个被父亲责骂的黄昏,也见证过那些在废墟上跳舞的孩子。 我记得一个小细节,房子倒塌前,那个正在喊叫的柏金,突然宁静下来,把脸贴在窗棂上,仿佛想透过纸缝看一眼外面。
那一刻,他所有的呐喊都化作了无声的悲鸣。我们读到这里,心里一定挺酸,酸得想哭,却又不敢出声。出于那个小小的男孩,他的家早就变成了草,他的名字,仿佛也和其他草混在一起了。 书的结尾,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升华,也没有啥大道理。只是静静地写着,当那本小书确实被父亲扔进河里时,水花溅起来,像极了那年夏天的雨,也溅起了整个小镇的泪。 读这本书,最大的感受就是工夫被拉得挺长,长到能看清每一道风刮过的痕迹;最大的感受就是人比房子更脆弱,房子倒了人还在,人走了房子就空了。但正出于有这些具体的、粗糙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片段,这些文字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,能让我坐在教室里,隔着屏幕,也能感受到那种潮湿的、温暖的、仿佛下一秒就要下雨的叹息。 草房子,不只是建筑,它是我们的童年,是我们的记忆,是我们那段最不好办、却最真的岁月。它告诉我们,甭管走到哪儿,那把老房子里,一辈子住着一个叫“家”的地方,那里有风,有雨,有会哭的孩子,有会读小书的孩子,还有一辈子无法被风带走的那段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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