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跟人聊起最近总盯着手机看，屏幕那头的光明明晃晃的，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尖叫：“快关掉，停停。”那声音大约是我妈吧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根针扎进耳朵。我试过各种理由跟她抢遥控器，可每当她确实爬上床，我刚刚还在逼她看剧，下一秒她就会用那种特有的、带着点委屈的语调，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塞过来：“就这？一集都没看完，就这。”那一刻我慌了，认定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，明明心里清楚那是“怨憎会”的机制，喉咙里却卡着一团堵得发不出声音的气。 这就好比我们在人生这条路上，明明知道前方坐着无数张并不想见或厌恶的面容，可一旦把方向盘转到“想见”的轨道上，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变成了陌生的陌生人。我们拼命去追逐那些所谓的“缘分”，认定只要握紧这根线，就能连接上曾经亲密无间的人。可一旦线断了，要么对方转身离开，我们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人了。 那会儿总认定，只要我够努力、够真诚，只要我对哪位好得够彻底，对方就该懂我，就该来找我。就像我上一份工作，每天跟客户见面，那叫一个热情，恨不得把整个下午都挤在那儿，结局呢？客户认定我忒焦躁，我说我努力啊，对方却认定我烦人，最终连个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。
后来我试着把热情收回来，变得像个“知冷知热”的一般/平平人，不再急急忙忙地讨好，反而发现，那些原本厌恶的人，启动愿意开口讲话；那些曾经敬而远之的人，居然有机会坐下来听我讲讲白日里的琐碎。
这种转变，似乎不是我“讨好”的结局，而是我的“冷漠”和“真”在推着对方走。 实际上，怨憎会之苦，可能恰恰是我们对生活忒顺从的表现。我们忒习惯把别人当成情绪的垃圾桶，把责任都甩给环境，把毛病都归咎于“世道不好”或“对方忒傻”。便，我们像是一个个听话的复读机，不管对方说啥，都跟着点头，哪怕心里清楚那是天大的谎言。就像那部电影里反复播放的一直同一个断头台，我们看了几百遍，就连看了上千遍，依然认定它挺新奇，一直期待新的情节，却忘了结局早已注定。我们被困在那张无形的网里，当作只要再多看几步、再追一下戏，就能跳出这囚笼，可现实是，网越扎越紧，人却越来越瘦。 我也做过大量无谓的挣扎，就在想我到底哪儿做错了，为啥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撞南墙。我会想，是不是我讲话忒冲了？
是不是我态度忒坏？还是说我的性格本身就忒让人厌恶？实际上大量时候，并不是我们在造业，而是我们的世界本身就在制造这种“怨憎”的循环。就像下雨天，屋檐下的水一直往低处流，我们拼命想把它引到高处去，结局越用力，它流得越急，最终只能弄拿到处都是水花。 记得那时候我特别想转变，想做一个能看透世事的人，不想再为了那些无谓的恩怨去消耗自己的能量。我启动试着去观察，去理解，就连去接纳那些让我们感到“恶”或“厌恶”的事件。我启动明白，有些人之故此厌恶，是出于他们遭遇了比我还倒霉的事，要么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带着偏见活在世界里；而我们要学会的，不是确实去转变他们，也不是去怪罪他们，而是学会与这些“怨憎”和平共处。就像我们在路边看到一个满脸是泥的孩子，你并不想把他拽起来，你也不想骂他脏，你只是轻轻把他扶起，拍拍身上的土，让他跟着你走一段路。在这个过程中，他并不认定你欠他啥，他也不会出于你的好而忘恩负义，更不会出于你的冷漠而心生怨恨。 这种“不抗拒”的状态，实际上是一种超本事。它让我们从那些无休止的对抗中抽离出来，看清事件的本质。我们不再执着于“他为啥这样对我”，而是去关心“我能做些啥让他好受一点”。
这种心态的转变，确实能带来庞大的解脱。你会发现，那些曾经让你痛不欲生的仇人，就连那些让你厌恶的邻居，只要你不纠结于那会儿，他们也就成了那会儿。 自然，这世上依然有大量“怨憎会”的时刻，依然有那种让人崩溃的“想见却见不到”的感觉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拉倒。
反之，每一次这种拉扯，每一次内心的挣扎，都在逼着我们重新审视自己：我到底想要啥？我是不是忒狭隘了？我是不是忒好办被情绪牵着鼻子走？要是我不再执着于“我要拿到”，那份压力就消亡了。就像沙里淘金，要是你带着庞大的期待去淘金，沙子会把你埋得连骨头都不剩；要是带着“只想看看”的心态，眼前的金子自然会经得起你指尖的触碰。 我们活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，就像在走钢丝。
有时候会滑落，摔得粉身碎骨；有时候会抓住一根绳子，却爬不上去。但怪的是，甭管你如何看，那种“坠入深渊”的感觉，实际上都不是出于坠落本身，而是出于你对坠落这件事的恐惧。
只要你不把视线聚焦在那一边，痛苦就不会存有。 或许，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，就是不被困住。
不是出于我们运气好，遇到的都是好人，而是出于我们有本事在遇到“怨憎”时，依然保持那份清醒的理智。
不较真，不纠缠，不嘟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然后默默地把那些东西扔进流水里。 说到底，怨憎会之苦，不过是人性中那点小自私的投影/拉倒。我们想通过转变别人来填补自己的空虚，却忘了那个真正的自己，实际上早就在心底等着自己了。当你不再向外索求，当你学会向内观照的时候，你会发现，世界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糟糕。
那些曾经让我们烦恼的人，那些让我们怨恨的事，不过是我们投射出的尘埃，随风而散/拉倒。 有时候，最难受的不是丧失，而是明明手里还抓着东西，却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大分量。我们总想着要抓住更多，却忽略了当下这一刻的从容。
或许，所谓的“放下”，不是啥都不做，而是准自己暂时不去做，准那些“怨憎”的存有，准生活就这样持续流淌。
只要心不硬，路就在脚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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