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坐着俩老头,一个头发花白,手里攥着张发黄的车票;另一个是个刚能站立的年轻人,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,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。 “爸,这票是确实?”年轻人把手机递那会儿。 老头眯着眼凑近看,那票上的邮戳别看有些不清楚,但日期是 1998 年,地址是隔壁村。他笑了,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真不是瞎蒙的,这是咱家刚卖掉的福成砖厂转让手续,当年为了过税务关,少交几个月的税款,我特意在号码上做了记号,目前这票就是证据。” 年轻人愣了两秒,随即苦笑:“爸,您真拿得如此死?这年代,能少交点税,图个省事,您倒是图个痛快啊。如今这税务稽查那么严,万一被查出来,不是要倒大锅吗?” 老头摇摇头,眼神里透着股倔劲:“娃儿,你妈过世早些年,我连个照面都没有。她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,那一辈子的苦,全我一个人咽下去了。我那时没图啥大道理,只图嘴上不说,心里不慌。如今老了,连个能讲话的嘴都没了,这世道上的规矩,就是刻在骨头缝里的疼。” 年轻人摸了摸鼻子,心里那点怵劲儿算是消了一半。他想起自己上次去税务局,被那个穿西装的科长气跑了,说是“制度面前人人平等”,哪怕你是老实人,哪怕你是大款,只要没偷税漏税,就得听命行事。
那时候他认定自己是个冤大头,认定老槐树老头就是被社会毒打了,活该倒霉。 转念一想,老槐树老头当年也被逼着卖砖厂,还差点被赶出来。他那时候心里也没想啥大义凛然,只是想找个理由,跟村里人解释一下,好让那笔“少交的钱”能合法地跑出来,不至于被人当成小偷抓走。 “爸,”年轻人蹲下身,伸手去摸老头的头,“咱们别看立场不一样,但都是人。我刚刚回去问张家沟李姓了,那科长确实有违规操作,不过……"他话没说完,手又停在半空。 “不过如何样?”老头没接话茬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不过吧,”年轻人站起身,语气缓和了些,“目前税务系统升级了,那会儿那种靠人情办事的日子,早就终止了。目前的查账,靠的是大数据,连你买砖块的发票都能对上账,连你啥时候卖砖、卖多少块,全都在监控里。咱们当年能少交点,那是有办法的,但这事儿要是翻车,对咱整个村的生意可不好。” 老头沉默了半晌, Finally 说:“我知道,娃儿。咱们这一代人,年轻时仿佛啥都知道,后来就啥都不懂了。只知道信的,就是人,就是那张黄票,就是那口老井。
哪怕目前天变了,只要还有一口井,咱们就得守到底。” 年轻人愣住:“守到底?守啥?” “守咱们那点‘少交点’的账。”老头从兜里掏出一个螺丝刀,递给他,“这是咱家给镇上那个修水渠的徒弟打的,那会儿他手艺不错,后来嫌苦,结局闹失业了。
这螺丝刀,就是咱家补给他衣服的。
你看,这螺丝刀看着不起眼,实际上是个技术活。咱们当年少交点税,没忘本啊。目前这税务系统如此牛,那螺丝刀也就更值钱了。” 年轻人接过螺丝刀,沉甸甸的,手感温热。他突然认定,老槐树老头别看话不多,但心里的那口井,仿佛也没那么深,要么没那么黑了。 “爸,”年轻人把螺丝刀插回兜里,抬头问,“那您目前的日子,准能好过点吧?” 老头抬起头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挺长,把两人的影子也拉得挺长。他咧开嘴笑了,笑得没心没肺,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:“好过点?那自然。
那会儿我穷的时候,认定天大的事,能让我死得痛快吗?目前想想,日子过得慢了点,有时候还认定累。但有时候,也真挺挺的。
毕竟,哪位让我是咱村人呢?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妈要是还在,肯定要把我拉黑。我那时候跟她吵,后来我就明白了,有些话,说了也没用,不如烂在心里。目前老了,心里踏实了。” “踏实?” “踏实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踏实。就像这螺丝刀,拧得牢,就不怕松口。咱们这一代人,年轻时操劳,老了只能享福。咱们得把这福气,攒起来,传给下一代。
哪怕这日子慢点,只要有人记得,就认定值得。” 年轻人攥着那把螺丝刀,心中那股子被社会规则压着往下的劲儿,仿佛确实被吹散了一点。他看向老槐树,又看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的槐花,突然认定这故事,仿佛比那些教科书上写的那些道理,更接地气。 “爸,”年轻人把螺丝刀塞回兜里,郑重地鞠了一躬,“我记住了。咱们赶明儿,少交点税,多存点钱,多给村里修点路。” “好,”老头爽快地答应,“我这就去找那修路的,让他修得比当年快。” 晚风起了,吹散了老槐树上的蝉鸣。两个人并肩走着,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,慢慢融入了夜色里。
那把螺丝刀还在兜里,像个沉甸甸的玩具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分量。 原来,真正的道理,未必是那些挂在墙上的格言,而是这一锄一铲,这一进一出,是人在这世道上,为了个家,为了个念,这点小小的坚持,这点实实在在的“账”。 故事讲完了,道理也没讲透。但这事儿,仿佛确实成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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