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与恶：两枚在人心上跳动的硬币 这几日细细想，人这一辈子，仿佛真就是一场拿着两枚硬币在灯下投掷的游戏。一枚是“善”，一枚是“恶”。旁人看这枚硬币，只认定它光鲜亮丽，热繁华闹地转着，那是“善”的形态，让人心生欢喜，认定好人好报。可当我低头瞧瞧背面的那个“恶”，它并不狰狞，反倒透着一种诡异的、能让人瞬间清醒的通透。
这枚硬币有时是善，有时是恶，就连能把善和恶揉进一块儿，难分彼此。 小时候总当作，一生只有一次机会，就是去选那枚“善”的硬币。
那时的“善”是一个宏大的概念，像是一所学校，要么是一个具体的道德标杆，所有人都说要努力考上，都要去行善积德。便我就拼命地转那枚善的硬币，生怕它偏了立场，生怕它漏了分。结局呢？这辈子仿佛就是一场豪赌，把最终一枚“恶”的硬币给买下来了。
那时候认定“恶”是洪水猛兽，是务必被消灭的杂草，是通往幸福彼岸的绊脚石。
哪怕心里明白某些所谓的“恶”只是人性的弱点，要么是环境逼出来的无奈，只要它不直接伤害他人，我也认定那只是个“恶”的概念。 直到有一次在菜市场，看到一位卖菜的阿婆，她手里那根用来挑拣菜根的铁棍，被她用上了好大一段。
那铁棍并不锋利，就连还有些圆润，但在她手里，却像一把钝刀子，一下下地刮着那些看似无害的“恶”。她说：“这菜根，是烂的，也是苦的，但哪位让它长了嘴，非要往人盘子里钻呢？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有时候“善”和“恶”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。一把铁棍，既能够是用来除害的利刃，也能够是用来挑拣的钝器。
没有铁棍，菜根或许还能安稳地躺在土里；有了铁棍，那根菜根就成了心头的刺，时时提醒着自己：你只管行善，别指望它能带来真正的安宁，出于那根“恶”的种子，在心里早就埋下，等着被挖出来。 再后来，我遇见一个医生，他 лечить病人，三思而后行，那是善；他为了救狗，在关键时刻跳进火海，那也是个善。但当他为了救人而不得不摘除一个贫苦病人的心脏时，他选择了默默离开，没有多言。
有人骂他冷血，有人叹他无情。直到我想起他在手术台上那种近乎残酷的专注，想起他为了救一个人，不惜自己的许身，那种“恶”才显得那么慈悲。
原来，这枚硬币转得越急，转出的往往是刀子。
有时候，伤害一个人，不是出于她是“恶”的，而是出于那枚“善”的硬币用错了地方，要么用错了形状。 我也曾有过困惑，认定只要行善，只要做好事，良心就不会有痛，生活就不会有烟火气。可每当夜深人静，看着窗外那轮冷月，我总会想起那个在火海中跳出的医生，想起那个用钝刀子挑拣菜根的阿婆。我突然懂了，所谓的“善”，有时候像是一个温和的谎言，它试图用善意的名义去掩盖恶行的内核；而所谓的“恶”，有时候又像是一个残酷的事实，它赤裸裸地承认，有时候救一个，就得毁一个，有时候行善，就得冒庞大的风险。 人生就是一枚硬币，两面都有光，也都有暗。我们拼命想要转那枚善的硬币，想要让它一辈子朝上，一辈子明亮，一辈子能照亮前路。可现实是，那枚硬币本身可能就是个陷阱。它可能是一面镜子，照出你内心最贪婪、最阴暗、最执着的欲望。当你想要行善的时候，心底那个想修成正果的渴望，是否也让你生出了造恶的念头？当你想管住命运的时候，是否也让自己成了命运的奴隶？ 这枚硬币并没有固定的轨迹，它取决于你握紧了把手的手，还是任由它被风吹散。
有人手里握着那枚善的硬币，把它当成唯一的信仰，便它吹出了善的旋风，让周围的人都认定他是个好人，却没人看到他怀里攥着的那枚恶的硬币，正一点点软化了他的初心。
有人手里握着那枚恶的硬币，把它当成防身的武器，便它切断了与善的联系，让所有人当作他是个冷血的东西，却没人看到他为了守住那枚恶的硬币，把心都掏给了这个世界。 或许，真正的高手，是能把善和恶这两枚硬币，合二为一，是一颗硬币。
这枚硬币既善又恶，它不会轻易地在人间流传，出于它知道，善与恶压根儿都不是对立的两个概念，它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，纠缠在一起，互相依存，互相制约。
没有善的恶，是偏执的恶，是毁灭；没有恶的善，是虚伪的恶，是欺骗。
只有当它们相遇，只有当那枚硬币在风中狂舞，既能洒下善的雨，也能落下恶的雷，才能算作是真正的“善”。 故此，别拿着两枚硬币去硬掰了。人生没有绝对的善恶，只有因缘。当你想要行善的时候，别忘了手里那枚善的硬币；当你想要行恶的时候，也别忘了那枚恶的硬币是藏在你心里的。 最终，我想说，这枚硬币，实际上是我们自己。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一枚硬币，有的喜爱抛高，有的喜爱抛低，有的直接扔在地上，任由它滚落。我们或许并不在乎它最终落在哪边，出于我们知道，甭管它落在哪边，我们都不会孤单。出于那枚硬币的另一面，一辈子在那里，注视着我们的每一次起舞，提醒着我们：你不仅在善与恶之间摇摆，你本身，就是一个硬币。 当你启动思索这枚硬币的时候，你也已经把它扔下去了，要么，你正在把它捡起来，预备换另一枚。
这枚硬币的重量，不在于它本身，而在于你如何看待它，如何在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瞬间，分清哪是善，哪是恶，又如何把它们重新拼凑，让它再次转动，再次照亮你的路。出于，这枚硬币，压根儿不是归于世界的，它只归于你自己的心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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